拿破仑战略与战术研究所

法国 · 皇帝、总司令

拿破仑·波拿巴

拿破仑·波拿巴
雅克—路易·大卫《跨越圣伯纳德山口的波拿巴（翻越阿尔卑斯山）》（1801-1805年）。Public Domain, via Wikimedia Commons · 出处

他是本站所处理的这场战争的中心人物。这里不把他当作传记来写，而是整理成一套方法，以及它的有效期限。他用的打法不是天才的灵光一闪，而是由若干要素、以及让这些要素起作用的条件组成的。条件一个个失去的过程，本身就是二十年的战争史。

生卒
1769年8月15日 — 1821年5月5日生于科西嘉岛阿雅克肖，卒于圣赫勒拿
地位
意大利方面军司令（1796）→ 第一执政（1799）→ 皇帝（1804）1814年4月与1815年6月两次退位
在本站中的位置
带条件的方法拆成要素与前提来读

1. 崛起：从1769年到1796年

他生在科西嘉一个小贵族家庭，经本土的幼年学校进入巴黎军校。1785年9月毕业，16岁以炮兵少尉的身份任职于拉费尔团[1]。若没有革命，这份履历会以一名地方炮兵军官告终。

转机是1793年的土伦围攻。只要控制俯瞰港口的高地，英西舰队就不得不退走——他制定并执行了针对这一点的炮兵部署，24岁晋升为准将[1]。1795年10月5日（葡月13日）他镇压了巴黎的保王党暴动，在政府眼中确立了「能用的军人」这一地位。

1796年3月，他26岁接手意大利方面军。那是当时法国评价最低的一支军队，装备与军饷都欠着。从这里起，他用19个月打完第一次意大利战役，把奥地利逼上了谈判桌。

2. 方法的四个要素

01

内线与中央位置

钻进分头而来的敌人内侧，逐个击破，只在接触的那一刻造出多数。1796年在北意大利确立，同一张图纸一直用到1815年。

02

军团制

每个军团都能独立作战数日的编成。分散前进，在决战地点集合。这是一个不必由一个人看全部的结构——但需要用得起来的指挥官。

03

速度

靠就地征集切断对仓库的依赖，用它换来行军速度。奥斯特里茨前夜，达武军团用48小时走了约110公里。

04

叙事的设计

用公报与报纸，把战场上的事重新组织给本国看。马伦哥的官方报告每改一版，计划性就多一分。这是把战果换成政治资本的通道。

这四点的详细解说，整理在拿破仑的战术一文里。

描绘奥斯特里茨会战的历史画
弗朗索瓦·热拉尔《奥斯特里茨会战，1805年12月2日》1810年，布面油画，高5.10×宽9.58米，凡尔赛宫「战役厅」藏。Public Domain, via Wikimedia Commons。作为四个要素同时起作用的一天，这场会战被引用得最多。

3. 战场之外

人们容易只把他当军人来谈，但作为统治者的工作也是这套方法的一部分。1804年3月颁布的民法典（拿破仑法典）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、所有权、契约自由成文化，影响了19世纪欧洲各国的民法[2]。行政区划与税制、教育制度的整备也在同一时期推进。

这两面并非无关。能在征服的土地上铺开制度，才生出了下一场战争的兵与钱。同时，制度铺得越开，各地的反弹也越长。半岛战争也好，俄国也好，抵抗的内核都是「被占领」这件事本身。

描绘马伦哥会战的历史画
路易—弗朗索瓦·勒热纳《马伦哥会战》1800-1801年，布面油画180×250厘米，凡尔赛宫藏（MV 6857）。画家本人参加了这场战斗，并把自画像画在贝尔蒂埃身旁。Public Domain, via Wikimedia Commons

4. 神话与实像

马伦哥（1800年6月14日）是一场在濒临失败时翻过来的险胜。救回战线的，是听见炮声后擅自折返的德塞的反击，以及随后克勒曼的骑兵冲击。但官方报告每改一版，偶然的成分就少一分，逐渐靠向一开始就计划好的胜利[4]。

把这种改写称作「谎言」很容易，但作为结构它要复杂一些。靠政变得来的地位只能由胜利来背书，而且别人的胜利顶不了用。叙事的设计，也是权力形式本身所要求的工作。详情在第二次反法同盟战争中处理。

5. 让方法生效的四个前提

把四个前提、各自起作用的例子与失去的时点并列的表
图：这四项都属于靠自己努力找不回来的那种条件。

比要素更重要的是前提。这套方法，只有在下面四项齐备的时候才运转。

第一，追得动。把胜利变成决定的是骑兵的腿。自俄国战役损失约17万5千匹马之后，赢了敌军也不会垮[3]。

第二，有执行的那一层人。把构想变成命令、在现场做判断的人们。拉纳1809年阵亡，贝西埃1813年阵亡，贝尔蒂埃1815年6月1日去世。到百日王朝时，这一层几乎空了。

第三，对方肯出现在战场上。诱导也好集中也好，都以敌军主动行动为前提。1813年7月的特拉亨贝格计划，用「不与本人在的军队交战」这一行抽掉了这个前提[5]。

第四，损失补得上。在莱比锡，联军逐日增加，己方增援寥寥。势均力敌的消耗战，由补得上的一方获胜。

6. 从会战记录里能读到什么

年份会战结果这一天说明了什么
1796洛迪胜同时设计行动与叙事的方法之萌芽
1800马伦哥险胜偶然的胜利在公报里被改写成计划
1805奥斯特里茨大胜四个要素同时起作用的最好例子
1806耶拿—奥尔施泰特大胜皇帝弄错主战场，军团制仍撑住了
1807埃劳平局方法第一次没有带来决定的一天
1807弗里德兰大胜转向以火力为主角的运用
1809瓦格拉姆胜从机动的艺术走向物量的对推
1812博罗季诺占住战场赢了也不等于对方输了的格局
1813莱比锡败数量压过方法的一天
1815滑铁卢败构想通了，执行没有跟上

这样排下来就能看出，在开始输之前，赢的性质已经变了。1807年的埃劳不再产生决定，1809年的瓦格拉姆损失比变成对等，1812年的博罗季诺占住战场也什么都定不了。战败是在这之后才来的。

描绘莱比锡会战的历史画
弗拉基米尔·莫什科夫《1813年10月16日，莱比锡会战》1815年，布面油画，1812年卫国战争博物馆（俄罗斯）藏。Public Domain, via Wikimedia Commons

7. 结局

1814年3月31日巴黎陷落，4月6日退位，被送往厄尔巴岛。次年1815年3月他脱岛复位，但在6月18日的滑铁卢之后，22日再度退位[2]。他被流放到南大西洋的圣赫勒拿岛，1821年5月5日以51岁去世。

岛上六年间口述的回忆，本身就是最后一次「叙事的设计」。「我在洛迪领悟了自己的命运」这句有名的自述，同样缺少同时代的证据。战场上的工作结束之后，唯有记录的工作还在继续。

8. 该怎么读

评价这个人之所以困难，是因为方法的设计者与制造方法极限的人是同一个。他设计了军团制这种冗余，却没有把判断本身移交出去。他把王冠当赏赐分发出去，而那些王冠生出了与忠诚相冲突的利害。他用叙事支撑权力，而那份权力变得只能靠一直赢下去来维持。

本站不把这读成天才的故事，而读作可复现的结构及其条件。只要把条件写出来，就能讨论同一套方法在别的地方是否还管用。从1796年到1815年的八场战争，可以按这些条件一个个失去的顺序排列起来。

出处

  1. Wikipedia contributors, Napoleon.
  2. Encyclopædia Britannica, Napoleon I, Emperor of France.
  3. The Napoleon Series, Napoleon's Equine Strategy in 1813.
  4. The Napoleon Series, Marengo 1800: A Lost Account.
  5. J. Rickard, Trachenberg Plan, 12 July 1813, History of War.
  6. David G. Chandler, The Campaigns of Napoleon, Macmillan, 1966.
  7. Andrew Roberts, Napoleon: A Life, Allen Lane / Penguin, 2014.

出现的战斗